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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4章:蹈刃不旋

灵犀传 | 作者:安欣| 更新时间:2019-09-02

“……”江臣竟是无言,好在这几日的泪水早就流干了,倒也不至于哭哭啼啼。

好在……方继藩已习惯了。名声再坏,也不会坏到哪里去吧?

张懋显然在家里就是一个严父,此时眯着眼,倒是和方继藩较上劲来了,好嘛,小子你还敢玩心眼,今儿不但要揍你,还要让你爹在旁拍手叫好。

三个读书人面面相觑,怒不可遏,先前的那秀才道:“口出恶言,有辱斯文,公子……你……你这是有辱斯文。”

不是说乌木才价值十两银子吗?怎么转眼之间,有人抢着五十两银子收购?他并不相信,这是方继藩的‘托’,因为方继藩一直都在自己身边,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。

不对啊。

“少爷,你看,有人来了。”邓健激动得发抖,遥指街角。

“好啦,好啦……”方继藩只得翻身而起,在小丫头的伺候下更衣。

不是说没这么快回来的吗?这一趟是镇压云南的土司叛乱,那儿瘴气多,蛮兵又狡诈,不肯轻易和朝廷决战,按说怎么也得拖到年尾,可这才入夏啊。

方继藩打起精神,抬眸,便见到张懋的目光,方继藩居然朝他友善的一笑,张懋的脸却是拉得更长。

朱厚照忙挤出眼泪来,呜咽道:“是,是,儿臣不敢了。”

自己在内阁之中,等着好消息就是。

他心里知道,此次是李东阳抬举自己,自己能有机会在陛下面前表现,实是天赐良机。

虽然这个道理自朱厚照口里说出来很是直白,可是能够做到的人却不多。

本宫呢……弘治皇帝听了方继藩的话,心里不禁感慨。

父皇吃了他方继藩家的大米啦?

这就追加订单了?

弘治皇帝心也定了。

陈彤孤零零的跪在此,如遭雷击。

方继藩跟在方景隆和朱厚照后头,他们打猎,自己在后头吃了一路的美味,胡椒,盐巴,麻油,这些都是烧野味的圣品。

刘健一脸惭愧,却不知该说点什么是好。

方继藩拽了拽朱厚照的袖子,以示他少废话。sadcsfcs

更可怕的,还不是如此。

他起身,拿过了报表,只匆匆一看,似乎就明白了点什么。

可此时,没人搭理他。

“所以……父皇,你明白了这一层的关系,就知道……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了。不惜一切代价的进行生产,而不是按照订单来控制生产,以为生产的越多越好,却不知,生产量大增,可能影响到渠道商的利益。你裁减了周文英这些人的薪俸,让他们被迫出走,那么,就再没有人随时和渠道商进行沟通,维护好关系。”

这是他极好的表现机会。

张金生听罢,取了书信,忙是去了。

“杨霞,休要废话,我晒黑了一些,这么远,你怎么瞧的清楚,你忘了你抄袭过我的作业吗?”

可真正使洛阳城人心惶惶的,却是楚、越、蜀三国的战报传来。

慕太后不得不下旨命人死守洛阳,一面开始安抚人心。

“你们!”项正凄然冷笑。

等到陈凯之带着一队骑兵飞马而来,他们看到那马上的人,一个个紧张到了极点,他们已弑杀了自己的皇帝,放下了武器,现在,只能任人宰割,唯一祈求的,不过是陈凯之仁慈一些罢了。

陈凯之道:“杨义的尸骨已经收殓了吗?”

何况,陈军的强大,已通过灭胡来证明,显然,陈凯之是一丁点都不担心,楚军重新反叛,似乎在他心里,这些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,大不了,陈军再横扫楚国一次便是了。

“你们……莫非也敢学那杨义吗?”他指着众将。

而此时,楚军大营,却已是沸腾了。

陈军来了……

大地颤抖起来。

这人已一路冲到了山丘上,拜倒在雨水所积的水洼之中,接着大口喘着粗气。

吴越突然身躯在打抖。

其实,对他而言,若是楚人去放水淹城,对越人,似乎也没有什么坏处,只要到时,越人能割了土地壮大越国即可。

他唯一所忧虑的,无非是人心而已。

而对于蜀人,项正倒也表现出了宽容,愿意给予蜀人一些好处,对他而言,楚国想要灭陈,势必要分出一些利益。

这等均势的局面,如今,第一个被打破的乃是西凉。

朱寿所率领的先锋营有七千多人,乃是西凉军的精锐,而朱寿,更是一员经验丰富的骁将,从种种的蛛丝马迹来看,似乎……前方百里之处,肯定发生了什么,可到底发生了什么呢?

虽然是精锐的先锋营,可朱寿能明显的感觉到西凉的士气低落,几乎所有人都是垂头丧气,不少官兵低声咬着耳朵,他们对于国师的怨气,已日渐加深了。

何秀口里反反复复的念叨着,可他心,已是彻底的凉了,出关十五年,这十五年来,一次次的为胡人谋划,可谁料到,最终却成了今日这光景,原以为的荣华富贵,现在却是朝夕不保。

同时,第九营已经开始逐渐转换了冲锋的队形,他们开始小跑,眼看着,与前方乌压压的胡人们越来越近,他们开始紧紧的握住了手中的火铳,紧接着,一齐大喝“向前!”

中军大帐……

他们从未见过顽强至此的汉军。

而新兵们,此时也已经忘却了一切,长久的操练,使他们有充足和体力和耐力,也给予了他们贯彻始终的勇气。

只是这壕沟过于宽大,战马直接摔入壕沟之中,倒地的胡兵忙是捡起刀站起来。

要胜了。

这个少年,曾爱吃肉,爱唱歌,曾对陈无极许愿,希望将来,能够回乡下去,娶自己的表妹做妻子,男耕女织,而现在,似乎……陈无极再看不到那稚嫩的面庞上,那略有腼腆和羞涩地笑容了。

可很快,他想起了自己的职责,于是高声大吼:“预备,都预备……”

只是此时,这样的吼声,已是没有意义了,这受伤的士兵,只能保佑在壕沟中来回逡巡的军医恰好来此,将他拖到附近的急救壕洞里去。

大多数头戴钢盔的士兵,只从壕沟里露出一个头,即便射中了钢盔,却也不至于直接致命,只是这漫天的箭雨,还是惹来了麻烦,让不少新兵有些心怯起来。

而与此同时,一杆杆的火铳自壕沟中探出来,意大利炮早已调整了位置,在后头的炮兵阵地也早已将炮口进行了校准,只有掷弹兵们最清闲,他们依旧还在数着他们宝贵的手弹。

各部涌动,在那片汉军的草场上,汉军显然也意识到,胡人预备决战,所以开始收缩了兵力,各营开始聚集起来,而胡人们则开始在外围疯狂的刺探。

他倒是能对苏叶的情绪感同身受。

苏叶随即认真的看了陈凯之一眼:“可是……胡人也知道,各国未必敢轻举妄动,除非……各国能知道确切的消息。”

陈凯之的中军大帐以及参谋总部各自抄录了一份。

“是。”王翔颔首点头,道:“胡人的战法,和我们所预想的相同,他们并不急于决战,显然,是别有所图,可问题在于,他们若是游斗,新军根本无法有效追击,这也是卑下现在最头痛的地方,这样下去,他们显然想一直将我们困在此。”

陈凯之淡淡道:“传令新五营,将他们所射杀的胡人头颅俱都割下,悬挂在营房,不只如此,派出小队的人马,袭扰附近的胡人部落,胡人无论是放牧还是作战,俱都是带着家眷,不必讲任何的规矩,朕不但要他们男人的首级,还要他们妻儿的首级。”

这里不比关内,关内一旦开战,不是你想逃就能逃的,毕竟到处都是河流和山林,而这里,却是一望无际的平地,对方全是熟悉弓马的骑兵,一旦觉得不对劲,转身便走,追都追不上。

许杰道:“这练兵之法,本就是陛下制定的,难道陛下自己不清楚吗?勇士营创立之后,此后有了参谋部,参谋部里,将陛下的操练之法进入了透彻的研究,这才知道,陛下的方法是何等的奇妙。”

毕竟自己再如何穿着皮衣,和他们一起吃着牛羊,娶了胡妻,也住着一样的帐篷,说着再如何纯正的胡语,可毕竟和他们样貌总是有所分别,此时和这些粗鲁的武士争论自己和关内的汉人有什么分别,没有任何意义。

他敏锐的看出了关内六国之间的分歧,表面上看,好似是同出一源,可实际上呢,却俱都害怕关内六国相互制衡的局面被打破。

尤其是陈凯之讨胡令,使大陈皇帝获得了极高的声望,六国的军民,无不向往,这……便不免使各国君臣们心忧如焚起来。

这赫连大汗听罢,脸色倒是缓和了许多:“你说,你能令各国起兵?本汗便暂时信了你,只是,现在三清关就在眼前,本汗的大军和西凉的大军也都已经齐聚,而本汗听说,那陈凯之也已带兵屯驻在了三清关,你却为何非要阻止本汗攻关。”

何秀笑了:“贱奴以为,只要拖延下去就可以了。”

陈凯之笑了:“他们若是不敢来攻,那我们也不急,趁着这个机会,让新军各营就在三清官操练吧。”

而那何秀却是正儿八经的拜倒,三跪九叩之后,方才用胡语道:“奴才何秀,不辱使命,特来回禀大汗。”

何秀对此,似乎并没有太多的遗憾,便转述给了赫连大松。

陈凯之一笑,目中却是一沉,此时此刻,是该出发了。

譬如这里的饭菜丰盛,新兵们至多,也不过是一些殷实人家,可在这个时代,即便是殷实人家,像这样成日杀猪宰羊的吃法,却也是可望不可即的,对于这一点,他们还是觉得很满足的,除此之外,便是发现分明的感受到自己获得了人们的尊敬。

可又怎么样呢?

陈凯之点了点头:“先生所言,确实有所道理,那就,看一看这赫连大松,到底是何方神圣吧。”

他凝视着何秀,淡淡开口说道:“你叫何秀?你既为汉人,为何要为虎作伥?”

“最了解大陈和关内各国的,也只有汉人了,这赫连大汗重用汉人,料来,也早有南下的心思,今日他遣使而来,不过是在预备决战之前,想要暗中较劲罢了。”

一下子,所有人都明白了。

他似乎并没有强烈反对,而是认为,此事应当慎重,要想办法的确定是否可行,而不是全然畏战。

另一方面,为了保障军中的供应,济北的造作局,大量的制造了火铳、火炮以及火药,除了这些牵涉到了核心技艺的弹药之外,大多数军用品,多是自济北的工坊里采买。

到了这个份上,一旦闷不做声,胡人都已和西凉人勾搭上了,而现在胡人已经一统,声势浩大,若是再给他们机会继续养精蓄锐,将来遇到的胡人,将会更加强大。何况,胡人轻易得到了西凉之地,到时只要联合称臣的西凉,即便大陈不出兵,他们也会出兵。

大陈有此魄力,不代表天下各国,也有此魄力,得到他们口头上的支持容易,可真要他们倾国来与大陈合兵一处,西出三清关,与胡虏决战,怕是痴人说梦。

陈凯之一笑:“既然他们不肯出击,那么又求之何用。我们自己顾着自己便好了,至于他们,不必理会,朕的背后,是天下六国的军民百姓,是他们的人心,而各国朝廷,以及各国君臣,成日沉溺在算计之中,断不会和大陈并肩而战,那么……不妨就以朕和大陈之力,改天换地吧。”

所有人还在消化着这个可能的消息。

只是,勾结胡人不算什么,可是自称儿皇帝,彻底的做胡人的走狗,却依旧让人觉得过了头而已。

“西凉妖僧,祸害国家,残害百姓,老夫问河西郡王,外头盛传,西凉大行皇帝,乃那妖僧所残害,河西郡王乃西凉大行皇帝之子,却为何充耳不闻?”

钱穆随即正色道:“陛下可能还有所不知吧,我大凉皇帝,早已派遣了使者,前往西胡,遥尊西胡大可汗为父,西胡大可汗,在去岁,击溃了东胡主力,几乎一统大漠,而今,西胡大可汗英明神武,已进入了极盛之时,带甲控弦之士,有六十万;西胡大可汗,也已颁布了金册,钦定我大凉国师,为西胡国师,又命吾皇,为儿皇帝,自此之后,西凉与胡人,不分彼此,倘若陈军对我大凉稍有图谋,大可汗必定发兵,臣自知,陛下雄心万丈,可陛下若是无视西胡大可汗,而对我西凉随意开衅,是要承担后果的。”

慕太后笑了笑:“尤其是新君,新君的威信,来源于哪里呢?便来自于这些皇帝看上去似乎糊涂的事,将天下官员的情绪调动起来,专心一意的为陛下效力,皇帝在他们心底的分量,也就在不知不觉中,变得不同了,等秀女选入了宫中之后,他们未来还会焦灼的等着消息,会一心一意的揣摩着陛下的喜怒,会想着,陛下会对他满意吗?又或者,自己是不是在选秀的过程中,有什么疏漏的地方……”

关乎于这一点,陈凯之并不在乎,他很清楚师叔,人家就是靠这个吃饭的。

河西郡王很年轻,昂首入宫,手持着西凉国的国书,步履坚定。

陈凯之站了起来:“朕许诺的这些,你们可能现在还看不到多大的好处,可是,你们若是相信朕,便会明白,将来这些都将是你们的安身立命之本,未来你们的前途,比之今日这一地藩守,还要光明的多。”

在铜鼎中,杨正的每一次捶打,都足以令人心惊肉跳,莫说是张昌这些叛将,便连陈一寿等人,竟也有一种心悸的感觉。

张昌顿时万念俱焚,和所有人一样,狠狠的将头叩在地上,瑟瑟发抖。

他们本就没有希望,本就意识到,自己没有活路,而陛下这一声反问,也彻底的打断了他们一切的幻想。

刘傲天叹了口气,他知道陈凯之想要说什么,却忙道:“上一次,是臣等的疏失,臣等确实大胆,到了京师,竟是聚众围攻兵部,我大陈自有法度,臣等这样做,实是太过了,臣往后,一定好好反省,再不敢如此胆大妄为。”

过不多时,这刘傲天便已是全身披挂,带着自己的家人和护卫,节度使们各自领头,带着人于刘傲天汇聚一起,浩浩荡荡的队伍出了国宾府,便朝着那宫中而去。

慕旭冷笑:“事情紧急,此时若是不来的,俱都是叛党,立即传令,凡不来的,立即带兵去捉拿,一个不留,尽都处斩,传令下去,陛下已经给了老夫旨意,告诉将士们,陛下还在宫中,叛军急攻不下,现在羽林卫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,立即鸣金击鼓,准备出营!”

这一次,来的又是什么,也只有天才知道了,张昌立即回身道:“去看看,宫外发生了什么事?”

张昌依旧还是理智的,比绝大多数人都冷静的多,他脑海里,瞬时的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后果,作为叛军,作为叛军的首领,自己家族有数十口人,任何人都可能得到赦免,唯独是他,是绝对无法赦免的,这一败,就什么都没有了,一切成空。

他红着眼睛,冲入了败兵的阵中,身后是数百个亲卫,他手提鞭子,疯狂的抽打,口里大呼:“逃去哪里,都逃去哪里,上天无路,下地无门,尔等可以往何处逃?死战,非要死战不可,到了如今,唯有死战,谁敢逃,立杀无赦,想一想你们的父母妻儿,想一想那陈凯之,历来谋反者,会有一个人有好下场吗?你们今日若是畏死,明日,便有无数刀剑悬在你们一家老幼的头顶,你们逃去何处?”

可接下来,有一样东西打碎了他们的美梦。

而密集的人群,几乎没有任何掩护,他们自以为,自己完全可以冒着勇士营弹雨冲过去,可很快,他们失望了。

沉默。

他一声咆哮之后,战鼓如雷,且这战鼓,愈发的频繁,宛如千军万马在咆哮。

啪……

可是现在……他们却清楚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,那便是,若是失败了,便一切全完了,他们会死,而死并不可怕,真正可怕的是,全家老幼,都会受自己的牵累,自己的妻女会送去教坊司,或是军中成为营ji,自己的父母以及子嗣,要嘛会送至苦寒之地劳役,要嘛,便是人头落地。

曾光贤忍不住诧异的道: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靖王……”

可当他们看到了这洞开的宫门,心底深处,却俱都欢呼雀跃起来。

一炷香之后,叛军很快的寻觅到了勇士营的踪迹。

张昌骑在马上,笑了,四顾左右道:“此战……总算是尘埃落定了。两个时辰之内,便可提陈凯之人头来见。老夫的所有担心,终于去除,传令……所有的盾手结阵,命骑兵护住两翼,预备冲锋。告诉他们,两个时辰之内,若能破正德殿,上下的将士,俱都重赏。”许杰听罢,倒是没有丝毫的犹豫,行了个军礼:“遵旨。”接着,便快步而去。

要裁撤这个营的时候,下头的人就都说不可,一二三四五六七,总能说出无数的理由;要裁撤这个人,便又有人托关系进了宫,或是去太后那儿,或是到陈凯之的面前,哭诉着他们多么凄惨,甚至一些宗室,一些公侯,也加入了劝说的行列。

陈凯之的心情已经渐渐的平复了下来。